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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顏色·《金瓶梅》

    來源:文/李好  發布日期:2019-04-02 17:56

    每每談到《金瓶梅》,人們臉上總會露出復雜而詭異的笑容,“哦,那是禁書……”,“喲,《金瓶梅》哦……?!比欢谖已劾?,《金瓶梅》從來就不是一本禁書,對于異樣的評價,我從來都是不屑,甚至是鄙夷的。

    顏色·《金瓶梅》

    金瓶梅插圖(圖源網絡)

    借用田曉菲的話,《金瓶梅》里有很多鮮活的人物,我個個都愛。但是如果這些人物放到現實中,和他們打起交道來,我是肯定會吃虧的。慶幸的是,他們被安放在我一直熟悉的文字里,我可以愛得安心。

    讀這本書,就像談一場戀愛。在我心里,戀愛是有好多顏色的。于是《金瓶梅》在我心里,也有好幾種顏色。這些顏色單獨存在,卻又相互拼接,復雜交錯,糾纏不清。

    底色——金?!督鹌棵贰返牡咨墙鹕?。它的名字里有一個“金”字。它是一部秋天的書,開始在秋天,西門慶在小說里的第一句話就說:“如今是九月二五了?!彼步Y束于秋天,永福寺肅殺的“金風”之中。于是從開頭到結尾,彌漫了一片充滿哀戚、凝重、陰郁、堅硬的金色?!督鹌棵贰分械慕鹕^不是我們一般所謂的豐收而喜悅的顏色,死亡的陰影籠罩著整個第一回,無論是熱的世界還是冷的天地。秋也屬金,一片刺眼而絢爛的金色里,埋伏下金戈鐵馬,在整本書里蓄勢待發,一一殺出。

    武松出場——紅。武松出場依舊是在一片金的底色里。那是一個暗淡的黃昏。人群攢動,挨擠不開。忽然鑼鼓金器敲打的鳴響,伴隨這金色的聲音,一對對舉著櫻槍的獵戶次第走過,落后是一只錦布袋一般的老虎,四個人還抬他不動。最后出現的,是一匹大白馬,上面坐著武松:“ 身穿著一領血腥衲襖,披著一方紅錦?!蔽渌傻某霈F無疑是聳動的,在一片金色的苦海里,衣服的腥紅色,簡單,原始。武松的出場,一開始就和暴力與血腥聯系在一起。然而這樣的暴力卻充滿憂傷與無力,仿佛茫??嗪I祥_了一朵悲哀的花,就此啟動了書里種種悲歡離合。潘金蓮、西門慶,都給這一抹腥紅給籠罩住了。

    話轉回來,最近看了《金瓶梅》改編的舞劇,幾經爭議,以《蓮》為題終于公演。這被稱為中國有史以來尺度最大的舞劇,男女演員穿著幾近裸色的薄紗,用身體演繹著欲望交織和悲歡離合。其中一幕,全場的燈光都是紅色?;璋档募t光,模糊的欲望,迷茫的人,無處可逃。

    死亡陰影——紅綠白金。我們一直以為《金瓶梅》的特色是寫床笫之事,其實不然。它最關心的死亡。各種顏色交織掩映下,看似絢麗,卻充滿死亡的悲涼與絕望。之前提到的,武松穿紅,暗示著他的暴烈和金蓮血腥的結局。第二回里大雪誘叔的一段,世界一片茫茫白色,二人暖身的火爐及象征了金蓮的情欲,也象征了武松的憤怒與暴力。而武松偏偏穿一領鸚哥綠寧絲衲襖,則暗示其人的生冷無情。有紅、有綠、有白,文字極為嫵媚。正是在這樣燦爛的色彩中,書中的人物一個個走向了死亡。

    本色——素色紅塵?!督鹌棵贰分杏腥绱硕嗟念伾?,它們交織在一起會是什么樣子?是五顏六色?還是……《金瓶梅》是一場欲望和死亡摻雜的鬧劇。所有的顏色拼湊在一起的時候,我們可以看見:

    “長流水里泊著的船,堤岸上植著桃杏楊柳的大運河;馬嘶塵烘一街煙的巷子,開坊子吃飯的人家兒,穿洗白衫兒、紅綠羅裙的土娼;地下捧著棒兒香,堆滿鏡架、盒罐、錫器家伙的絨線鋪伙計家里的明間房;些個一頓狠七碗蒜汁豬肉鹵水面、嚷著熱茶燙得死蒜臭的幫閑食客;從清河到臨清縣城之間,塵土飛揚的官道,那細細的、令人嗆咳下淚的北方的黃土,玷污了素衣的紅塵?!?

    于是,好多的顏色和味道交織在一起,卻隱了世俗紅塵,棄了聲色犬馬,我們竟然在一片雜色中窺見了生活的素色紅塵,里面充滿了無盡的溫柔和慈悲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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